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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含烟(伪骨,强制爱) 96.

96.

    他眼底流露的情愫像是一根藤蔓,死死绕着含烟的心脏。
    她说了慌,她不是从头至尾的无动于衷,否则大可求救,用直截了当的方法使他身败名裂,但她并没有那样做。
    对于温屿,她到底不够心狠。
    一直摆在阳台的兰花被挪到墙角,叶子边缘有些枯黄。
    含烟这些天时常出现一种错觉,那些原本在她眼中翠绿的叶子似乎一夜之间枯败了许多,再一眨眼,好似又恢复如初,素洁淡雅的花瓣,散发着幽静,清淡的花香,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。
    或许是眼前这道厚重的帘子过于压抑,压得她心头喘不过气,含烟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。意识到这一点后,她轻轻眨了眨眼,掩去几分涩意,不用看也能猜到,她现在眼角一定有些发红。
    以前,她绝不是一个轻易落泪的人,可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。
    寂寂昏沉中,温屿擦拭着她湿润的眼角,他声音低哑,是叹息,也是乞求:“姐,我们不说那些了好不好?”
    他们彼此的身份是横亘于两人之间最深,最广,亦是无法逾越的一条沟壑,任谁也无法填平。
    温屿发了疯似的想要逃避。
    既然难以承受,那就不要去想。
    *
    下午四点,就在温姝妤想要报警的前一天,她联系上了温屿。听着听筒里熟悉的声音,她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平定。
    一番责备过后,温姝妤问他:“这些日子不在家,是在外面准备什么比赛吗?”
    就在上周,她突然收到温屿发来的信息,告知她有事要在外面逗留一段日子,温姝妤起初没多想,可连着几天没有回音,她开始慌乱,甚至以为他遭遇祸事,不愿意告知家里。不过幸好,终归是自己多想了。
    不等温屿回复,她便紧跟着叮嘱:“不管做什么也要记得好好休息,连通电话都不给家里打算怎么回事,阿屿,你这回可太不懂事了,这些天妈妈很担心你。”
    “抱歉,妈。”
    温姝妤自顾自说着:“今天你爸刚好出差回来,我在家做了饭,一家人正好聚一聚,你记得早点回来。”
    温屿没立刻答应。
    温姝妤不悦:“阿屿,不要总让我为你操心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挂了电话。
    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,扰得温姝妤一下午心神不宁。
    时至今日,她才发觉对于这个她始终引以为傲的儿子知之甚少,但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职,身为母亲,她自认已经把能给的一切全部给予了他。
    她付出那么多,又有什么错。
    门被敲响,外面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:“夫人,您要的红枣粥煮好了。”
    温姝妤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愣了半天,才记起原先在这里工作的杨阿姨已经请假回老家有些日子,而这个姑娘据说是杨阿姨的一位远方亲戚,在本地读的大学,听别人都叫她小桥,一个很美好很年轻的名字,让人听上去就多生出几分怜惜。至于大名叫什么,她并不是很想了解,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。
    她淡淡嗯了声,小桥小心地推门进来,将手中的端盘放在屋里的床头柜上,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,温姝妤开口叫住了她:“你来这里多久了?”
    小桥停下步子,微微低着头,回答怯而生疏:“有一个多月了。”
    温姝妤打量着她的头发,从发丝到发尾,再仔细到面部的轮廓。她竟然不记得,这个姑娘居然来这里有了一个多月,长相再普通不过,就算放在人群中也不会有多么惹眼,但唯独身上有种像她这个年纪不曾拥有的气质——清纯生涩  ,那是很多人望而却步却又忍不住想入非非的。
    女人如此,男人更甚。因为遐想,所以会忍不住犯错。
    温姝妤盯着她颈间那根款式熟悉的银色项链,缓缓勾起了唇:“你把头抬起来。”
    小桥愣了一下,很快依言照做,抬起了头。
    “你本名叫什么?”
    “凌初桥。”
    “刚念大二吧?”
    “大学毕业了。”
    “原来都毕业了。”温姝妤看着她,似叹非叹的语气,“长得可真年轻啊。”
    “当初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,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?”
    小桥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我在想我到底算什么。”温姝妤笑得轻蔑。她能算什么呢,是见不得光的情妇,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勾栏妓子?
    归根结底没什么两样,似乎每个人,都能在她头上肆意践踏。
    “我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都给了别人,光是想想,都嫉妒得发疯。”
    “夫人…”
    温姝姝没给她辩驳的机会: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,你这么年轻,很像当初的我,但这个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,我不希望遇见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。”
    如果有的话,那么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。
    *
    小桥是哭着从温姝妤房间出来的。
    温姝妤将她当成了宣泄口,狠狠掐住她的手臂,小桥一声惨叫,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。
    温姝妤这才找回了一丝理智,叫了家庭医生替小桥处理好伤口。
    就当她以为这件事就算不了了之的时候,她接到了江昌民的电话,开口就是质问。
    “听说你把家里的保姆打伤了?这么多年了,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。”
    温姝妤心口生寒:“你在外面找的贱人都已经跑到我面前炫耀了,难道还要我忍气吞声吗?”
    江昌民反问:“温姝妤,你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温姝妤觉得好笑:“江昌民,你拿着我的项链送别的女人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被我看见?”他是真的没注意,还是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,若是以前,她顾及江太太的身份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,可如今,欺人太甚。
    江昌民愣了一下。
    那天在外面应酬,他的确酒后乱性,误了事。
    床上的女孩赤裸着身子,哭红了眼。
    江昌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,对于那晚的记忆,他印象寥寥,慌乱之中甚至连女孩的脸也没看清,但项链的确是他给出去的。
    那条项链原本是他准备好的结婚纪念日礼物,是温姝妤亲自挑的。后来,他本想找时间向对方解释,但那段时间工作太忙,他把这件事忘记了。
    出乎意料的是,那天的女孩居然是家里新雇的保姆,这一切的发生都令他始料未及。
    到底自己理亏在先,江昌民灭了气焰,服了软:“姝妤,我那天是看她可怜。”
    女孩哭得梨花带雨,哀声求他,说江先生,我父亲出了车祸,需要一笔昂贵的手术费,我求你,帮帮我。
    江昌民心烦意乱,当时光想着草草了事,给点贵重的东西权作打发。
    不曾想,会留下祸根。
    温姝妤会信他的鬼话才怪:“你倒是和我讲讲她有多可怜,是可怜到卖身求荣,还是可怜到卖身葬父。”她话里全是锋芒,没给对方留一点台阶,“江昌民,你不要总把人当傻子耍。”
    江昌民有点怒了:“哪有当妻子的像你这样。”
    他精确踩到了温姝妤的痛点:“那你想让谁当,那个小贱人?还是那个早就死了的江意?”
    江昌民哪里能忍受她接二连叁扫自己的颜面:“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,你不愿意就离婚,除了你有的是人愿意当这个江太太!”
    温姝妤摁断电话,滚烫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    她早该知道江昌民是个怎样的人,有时候他们两个人一样,为了目的,总是不择手段的。
    *
    夏日的白昼总是很漫长,阳光从炽白逐渐过渡到温暖的昏黄,太阳渐渐西落了。
    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玄关传来动静。
    温屿一夜未归,回来时,刻意去洗手间换了衣服。他坐到床边,握住含烟的手,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。
    含烟注意到他额头有一块破了皮:“脸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刚刚开门不小心碰到了。”他语气叁分幽怨,七分不满,“我晚上没回来,你就不问我去哪了吗?”
    含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一个男生,出门还用我问吗?”
    温屿说:“我回了趟家,陪父母吃饭。”
    含烟往回抽自己的手:“知道了。”他不用告诉她,她也不是很想知道。
    温屿知道她还在生气,气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离开,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    “姐姐,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?”
    含烟被气笑了:“你觉得我该原谅你吗?”
    我也不想的,但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。
    温屿最后选择了避而不答:“饿了吗,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    含烟别过脸,没说话。
    吃饭的时候,他一直给含烟夹菜。
    他的手艺已经比两人初识时好了很多,这几个月,温屿一直有在认真和家里的厨师请教。
    他只是想含烟在一起的日子里,能照顾好她。
    吃过饭,含烟才对温屿说:“我想看电影。”
    温屿说好,然后去客厅给她找了片子,是含烟喜欢看的类型。
    片头结束,荧幕亮起,瞳孔里光影斑驳,含烟望着电视里变换的场景,愣了神。她看着看着,心思早就不在上面。
    电影放着对白:这世间的很多事情,兜兜转转一圈,早已不复当初的样子。
    它还说:我承认曾在某个瞬间里喜欢上你,可那份喜欢掺杂着太多难以道明的东西,我只能万分小心地隐忍克制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温屿在厨房洗完碗出来,含烟已经靠在沙发椅背上睡着了。电影已经趋近尾声,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,把她抱回了卧室。
    睡梦中的人褪去和他白日的冷言相对,脸上也再没了讥讽的神情,温顺的样子让温屿恍然,仿佛回到曾经和她在一起的日子。那时的含烟总是想法设法地接近他,他明白她的刻意,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左右摇摆的情绪,想要离她近些,再近些。
    原来有时候劫难,都是命中注定安排好的。
    俯下身,温屿亲了亲含烟的脸颊,他动作很轻,不敢将她吵醒,眸中装满了眷恋。
    小博美从阳台跳到地上,只在床底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,一双圆溜溜地眼盯着他们。看啊看,像是好奇,可它哪里会懂得这些,它只负责吃喝玩乐,再无其他烦心的事。
    眼睛又转一圈,它闭上眼,困了。
    温屿贪心地想,若是这一刻再长一些,久到一生一世,那便好了。
    *
    同一夜,同样有人久久未眠。
    卧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,顾余坐在电脑桌前,游戏里的人物死了一次又一次,这次是被炸死,他把耳机一扔,使劲抓了把头发,在耳机旁边,放着一张黑色内存卡。
    那天回来他一直攥着它。
    江含烟啊江含烟,你真是好样的。
    她不由分说递给他一个烫手山芋,是料定他会帮她。理智告诉顾余,不该听她的话,不然后果将无法收场。可偏偏那个女人,她舍弃自己,只身入局,让他如何袖手旁观。
    顾余陪了她数载,最了解她的行事作风,永远都这样,对自己不留余地。
    她真舍得,把他放在火架上烤。
    手机震动半天。
    几分钟后,顾余打开微信,后脑勺疼得不行。
    发消息的是姜琼枝,自从她在含烟那里搞到顾余联系方式以后,就开始了漫漫的追夫征途,每天用各种各样的情书炮轰,有英文,法文和德文。
    姜琼枝不认识外文,都是抄的,她越抄越觉得浪漫。
    顾余头一次碰见比自己脸皮还厚的,无数次怀疑过她是不是自家老爹派来的间谍,专门克他的。
    姜琼枝发了个爱心,很土很土:小鱼鱼,你在做什么呀~~
    两个骚气的波浪号看到顾余反胃。
    他回一句:我在上吊
    姜琼枝:哇塞,小鱼鱼连上吊都这么可爱
    顾余:……
    *
    含烟醒的时候,温屿没在卧室里。
    她有些渴了,去客厅倒水的时候看见温屿坐在茶几旁,手里拿着一支笔,低着头,神态专注。
    含烟鲜少看到他这个样子。上一次,应该是自己骗他帮忙补习功课,想想,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    从含烟走进客厅开始,温屿就留意到她。他放下笔,朝还在饮水机旁愣神的含烟走过去:“醒了怎么不叫我一声?”
    “想喝水了。”茶几上放着一张已经勾勒出轮廓的绘画纸,含烟放下杯子,捡起桌上的纸张。
    依稀能看出是一张人物画。
    她转头问温屿:“你画的?”
    温屿的耳朵有点红,轻轻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    含烟没作评价。
    他要拿回来:“…我画的不好看,姐姐,你别看了。”
    “是我吗?”
    “…是。”
    含烟问:“怎么想起来画这个了?”
    “你曾经也给过我一幅。”他画工不好,花了一整晚,浪费了一堆画纸,也不过才画出一幅还算满意的作品,“我想画完,送给你。”
    含烟想起来了。那时温屿过生日,自己似乎送了他一幅这样的画,画那幅画的初衷本就不单纯,那天他恰巧提起,她便就势送出。
    这让含烟有种辜负别人真心的错觉,虽然事实别无二致,但说出来终归不算好听。她把画纸放回原位,跟他说:“其实你不用这样。”
    瞧,她怎么能这么渣,开口就是在辜负真心。
    温屿笑笑,态度却很强硬:“我喜欢。”
    一句喜欢,堵得含烟哑口无言。
    “随意吧。”她重新端起杯子,进了屋。
    那晚,灯火亮了一整夜。晚风似乎重了许多,裹挟着好多人的心事。
    酒店里金碧辉煌,琳琅璀璨的水晶吊灯光影闪烁,闪得人心惶惶。
    江昌民和对接人谈好后续合作,出了餐厅,他烦躁地脱掉西装外套,去楼上订好的房间休息。
    刚进电梯,突然有人用身子挡住电梯门。
    “江先生。”
    电梯门重新开了,是个穿着蓝色短裙的女孩子,发尾微卷,化着细腻的眼妆。
    这里没有别人,对方口中的江先生只能是他。
    江昌民在脑海里搜刮一遍,女孩的面容熟悉,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:“你是——”
    “我是来还江先生项链的。”
    她这么说,江昌民肯定记得:“是你啊。”
    小桥说:“因为我的原因,让江先生和夫人闹了不愉快,我想特地来跟您说声抱歉,别墅那边我已经辞职了。”
    她低着头,身型孱弱,楚楚可怜,接近她的女人无非抱着一种目的,江昌民自认为看出了她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。他没接受,同样没拒绝。
    “找到工作了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电梯铃响了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。
    到了房门口,江昌民刷卡开门:“歉已经道了,还跟着我做什么?”
    小桥向前走了一步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,抬头就能碰到江昌民的下巴。
    江昌民眯了眯眼。
    她解开裙子侧面的拉链:“江先生,我求你帮帮我。”
    她哪里是来道歉的,是来送温姝妤下地狱的。
    *
    夜里,手机铃响了,江昌民还在睡。
    电话是温姝妤打来的,小桥看了一眼,点了挂断,没几秒,电话又打过来。
    这回她接了,去浴室里,压低声音。
    “喂。”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听到对面是个女人,温姝妤立刻警惕起来,“江昌民在哪,让他接电话。”
    小桥瞥了眼还在床上熟睡的背影:“老板还在睡觉。”
    老板,睡觉。
    她可真会挑着话说。
    温姝抚了抚花瓶里的百合,涂满朱红丹蔻的手稍微用力,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连着根茎被掐断了:“那等他醒了,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    嘟嘟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旋。
    小桥把手机关了,放回原位,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。她想清醒,冷得直哆嗦,眼泪混着水滴流到地上,她怔怔望着贴满灰色瓷砖的墙面,记忆慢慢回转,她记起那天车祸现场,警笛声刺耳,她父亲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,头上鲜红的血成了她这一辈子的噩梦。
    当时她就坐在副驾驶,一辆红色法拉利违规倒车,她父亲为了躲开,和后面的货车撞上了。那辆法拉利是限量版,温姝妤宝贝得紧,放在车库并不常开,小桥却一眼就认出了车牌号。
    坐在那辆车里的温姝妤从头至尾都没有出来,她找了律师,帮她处理后续赔偿的事。
    这世间哪有绝对的公平存在,肇事者变成受害方,受害者却遭受骂名,无人问津。她父亲至今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,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发,网络上的谩骂几乎压垮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。
    凭什么始作俑者能继续好好地生活?
    于是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型,那天,她偷偷跟去酒店,伪装成服务生,在酒里下了药,然后把喝醉的江昌民扶回房间。
    她把自己伪装成无辜牵连的受害者,又在温姝妤面前,不小心露出“罪证”。
    这是她以牙还牙的手段。
    *
    哐哐——
    中午,阳光燥热,楼下的邻居在吵架,吵醒了还在午睡的人,含烟在女人的谩骂哭诉中睁了眼。
    她做了一个梦,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,只有叁分钟的时间逃跑,否则就会被拖入地狱。她拼命地往前跑,路却越来越长,最后她倒在路边,亲眼目睹黑暗将她吞噬。
    失重感过后,含烟猛然惊醒,想要摸手机看看时间,枕下空荡荡的,她手停下来,恍然想起自己的处境。
    她梦魇了。
    小博美睡得正香,哼哼唧唧翻个身,在地毯上拱屁股。
    楼下夫妻的争吵还在继续,动静持续好一会,突然没声音了,紧跟着不久,外面传来一阵骚动,有人高声呵斥,给医护人员让路。
    温屿比她早醒了两分钟,含烟回头就和他撞上了视线。
    “醒了怎么不说话?”
    “看你想东西想得认真。”
    含烟哑然:“没有,我在听外面的声音。”她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,相反,她喜静厌吵,但也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任他隽养的鸟雀,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    温屿说:“你会逃。”
    “我说不会你信吗?”
    他的表情给出了答案。
    不信。
    也对,毕竟前不久,为了逃走,她亲手割破自己的膝盖。
    算了,含烟不想和他谈论这些,不然会出事。她起床去洗手间扎头发,回来时,温屿正在换衣服。
    他上身半裸,露出的皮肤要比很多女孩还要细腻叁分,既具备少年身体的清瘦紧实,又有向成熟男人过度的荷尔蒙气息,人前,他是常人眼中风光霁月的空中月,水中花,干净纯粹,不染尘埃。人后,他囚禁她,疯魔到了一定地步。
    果然应证了那句,人不可貌相。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倚着墙,直白的目光看得温屿身体发烫。他赶紧把衣服穿好,连纽扣系歪了都没注意。
    含烟示意衣领的位置:“错了。”
    这回脸也烫了。
    他目光躲闪:“姐姐,你不要这么看我。”
    他慌慌忙忙把扣子系正,耳朵也红了。
    “我只是想提醒你。”他害羞什么?
    温屿摸到一片柔软的衣角,从指缝里溜出去。
    含烟今天扎了个高马尾,脸上不施粉黛,穿的是一件胸口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短袖,她很少穿白色,但是白色很衬她。
    温屿看得有点失神。
    含烟不习惯被人盯着:“你在看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。”他如实回答,“姐姐穿这身很好看。”
    含烟没接话。
    温屿忍不住亲她,亲了一会,手开始不老实,钻进她衣摆里,在腰间作乱。
    腰部那么敏感,含烟被他摸得难受:“温屿。”
    她说,你把手拿出来,我不舒服。
    温屿不乱动了,手还不听话地放在她腰上:“那你怎样才舒服?”
    含烟不吭声了,凭他们现在的关系,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回答这个问题。
    静悄悄的深夜,鸟雀都回归巢穴,蝉鸣的热情将世界分割成两半。那一晚,是他们最后的抵死缠绵。
    他在她的身体里作乱。溪水淌到手上,他掖起她湿润散乱的发,牙齿轻轻厮磨颈间最脆弱的那条血管,含烟推搡他,疼得皱眉。
    够了。
    姐姐,是你没放过我。
    含烟咬紧牙关,脸色绯红:“你不要乱说。”
    温屿攥紧她的脚腕,放在肩上。
    铺好的床单泛起涟漪,一点点,变得不成样子。
    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,不把她拆散誓不罢休。
    含烟想踢他,腿被掌控,疼得抬不起来,成了待宰的羔羊。他埋在她胸前,湿热的口腔包裹住乳尖,他用舌,从外圈舔,又上手捏,力度不大,但足够煎熬,小火温煮,慢慢瓦解人的意志。他学坏了,什么会这些调情的把戏。
    温屿捏重些,不满意她的走神。
    几声闷哼溢出唇间,含烟用指甲抓他后背,刻意不收力,留下几道鲜艳的红痕,蓄意报复。
    温屿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她吞进肚子里。爱之深,恨之切,他对她的生理反应很极端,爱到浓时,恨不得与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融为一体,吃了她,然后一口一口嚼碎,让他们的灵魂合二为一。
    真想杀了她啊,不然一起死掉好了。他们埋进同一座坟冢,骨灰洒在一起,转世轮回。
    他又一次撞进她的身体。
    她身体在晃,喘气都不受控制,摇摇摆摆,像漂浮海面迷失方向的白船。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    不够。温屿掰开她的腿,换了个姿势。
    “你明明很舒服,姐姐。”
    含烟干脆拿枕头蒙住眼睛,不想看他居高临下,自己任由摆布的样子,不想听他的污言秽语。
    情潮汹涌,一点一点吞没黑暗,连月光也害羞地躲进云层里。天很燥热,空调温度开得很低,温屿给她盖上被子,将脸贴在她小腹上,寂静无声发酵,洗手间的水龙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,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    床上一片混乱。
    “温屿。”
    他应了一声。
    含烟说:“你老实一点。”
    他说好。
    他们很少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。
    含烟盯着头顶的天花板: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件事被捅破了该怎么办?”
    也许已经知道了。
    “如果我以后可以娶你的话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他突然问了这样一句。
    含烟似乎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:“我和你不会有结果,同样不会嫁给你。”
    温屿把手指抵在她唇上:“姐姐,别说了,我会生气的。”
    含烟短暂地沉默一会:“你觉得值吗?”
    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结果,不计得失,倾尽所有,孤注一掷。
    “值不值得,只有我说了算。”
    真傻,哪有像他这样的人。
    *
    餐厅播放的小提琴曲悠扬婉转,服务生手端托盘穿梭于各个餐桌之间,这个时间段,人并不多。
    温姝妤订了四点钟的包厢,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。
    四点二十八分,另一方挎着斜挎包,姗姗来迟。
    “江夫人。”前来赴约的是已经辞职的小桥。
    不,她现在已经成了江氏集团的部门经理。
    等她落座,温姝妤推过去一杯咖啡:“你真是好手段。”
    今天她刻意穿得乖巧,水蓝色蓬蓬裙,搭配一双小短靴,脸蛋白皙,像一朵洁白无瑕的小野花,趁得温姝妤黯然失色。
    小桥笑了笑:“夫人的话我就听不懂了。”
    “知道我约你来的目的吗?”
    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,那天接电话的,就是这个叫小桥的女孩。
    小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好苦,苦得她直皱眉。她把咖啡杯放回原位,目光淡淡的:“或许我能猜到一点。”
    那好,温姝妤本来也没打算陪她兜圈子,直接步入正题:“你接近我丈夫的目的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只是想找一份工作,哪能有什么目的,夫人,你把我想得太坏了。”
    温姝妤从包里拿出一张卡,递给她:“这里面有五十万,足够你日常的生活开销,我还可以帮你换一个薪酬更高的工作,不过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    “离开江昌民,这些都是你的。”
    女孩眼眸清澈,像藏不住任何心事: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    温姝妤看着她,眼神冷下来:“我不认为你会这么愚蠢。”
    她就是很愚蠢,她不要钱,只要温姝妤活得痛不欲生,这样才能给父亲还债:“江先生承诺过我,如果这个月业绩上来,他会提拔我当私人秘书,我不能不知恩图报。”
    哪来的恩,哪来的报,好一个私人秘书,温姝妤好不容易维持的表情快要撕裂成两半:“你不要不知好歹,我给你选择,已经给你留了颜面!”
    小桥把卡还回去,和对面声嘶力竭的女人比起来,她显得格外平淡:“抱歉江夫人,你给错人了,选择和颜面这两个东西,我貌似都不需要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小桥升职董事长秘书那天,温姝妤也在,她捏紧包,两只眼红得几乎滴血。
    不过是个卖弄风骚的贱人。
    花瓶砰得一声摔得四分五裂,所有人都往办公室那头凑热闹,周围狼藉遍地。
    “你够了!还想闹到什么时候?”在江昌民眼中,她如今和妒妇别无二致,哪里还有半点往日温婉知性的模样。
    “是我在闹吗?”温姝妤突然觉得好笑,结婚近七载,嘘寒问暖的话她听过,吵架冷战的时候也有过,这是第一次,江昌民眼中流露出对她的厌烦。
    从前她自恃胜过江意的,不过是他们幼时相识青梅竹马的缘分,如今看来,那点缘分也即将被时间消磨得所剩无几。但她不会认输,不可能将她含辛茹苦,忍气吞声得来的位置拱手让给他人。
    人群里,有尖叫声:“啊——”
    “有血!地上都是血!”
    “别愣着了,快叫救护车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温姝妤扶着走廊的椅子,胳膊一直在颤抖。
    经过的医护人员好心上前询问:“你好,请问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,需要帮助吗?”
    温姝妤的情绪很激动,把人推开,骂了声滚。
    尖利的嗓音传遍整个楼道,惹得四周议论纷纷。
    小桥手臂缠着绷带,转头看江昌民,带了点不知所措的意味。
    “夫人她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好好休息,这段日子工作的事就先别操心了。”江昌民揉了揉眉心,满脸疲惫。温姝妤走了,他恢复之前不冷不热的态度,没有半点情人之间的温柔。
    小桥点点头,态度温顺。她心里清楚地知道,也许过了今天,也许下个月,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江家了。
    *
    夜晚,寂静的楼道传来一阵敲门声。起初只敲了几下,后面越来越急切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    含烟听见第一声时就睁开了眼,看见温屿也醒着,她问他怎么不睡。
    温屿亲了亲她的额头,嗓音温柔:“我只是想多看看你。”也许很快,他就看不到了。
    含烟半晌不语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少年眉眼温柔,一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,他本该被众人瞩目的人生,终究是被她搅得天翻地覆。
    那扇早已破旧的防盗门并没有阻止外面的人多久,纷乱的脚步声,绝望的嗓音和哭泣从暗夜深处传来,阴风凛凛,像恶鬼坠入人间。零星的灯火亮起,有居民从窗户往过看。
    门被撞开了。
    温屿牢牢攥紧她的手,对她笑了笑:“姐姐,你自由了。”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,他再也没有能力绑住她,束缚她,她自由了,可他要在以后的日子踽踽独行。
    含烟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开口却无言。她眼眶开始发酸,呼吸急促。
    走廊里,温姝妤高声辱骂,接二连叁的打击下,她已经崩溃,理智全无,不顾阻拦跑进来,抬手要扇含烟,被温屿拦下了。
    “妈,够了。”
    “温屿,你疯了吗?!”温姝妤指着含烟,眼里全是痛恨与厌恶,“是不是她勾引你?江含烟,你怎么这么贱!”
    “你有恨大可以来找我,为什么要动我的儿子?”她声音悲哀绝望,“江含烟,你不得好死!”她说着说着,崩溃大哭。
    温姝雨,你不是自诩豪门太太吗,居然还有这样狼狈的样子。
    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,向来如此。
    “你凭什么怪我?”含烟冷笑,不知是心中痛快,还是笑她此时不堪的处境,“这是你生出来的好儿子,你不去管他为什么来招惹我,反而怪我勾引他,到底是谁贱,这难道不是你做出来的好事吗?”
    温屿的脸色一寸寸变白,她言语如利刃,刀刀要人性命。
    一切都该结束了。
    她想要的,他都会给她。
    含烟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江昌民,像在看一个与她无关紧要的人。此刻,含烟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,他这么多年,有没有后悔过,也许是有的,但也只是悔恨当初不该轻易相信她的话。
    父亲,于她而言多么讽刺的词语。江意,这就是你爱了半辈子的男人,他为了利益接近你,又为了欲望把你抛弃,男人的真心,是这个世上最不能相信的东西。
    她离开了那个困住她的牢笼,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温屿。
    江昌民怔怔地站在门外,不曾开口,也不曾阻拦,他看着声嘶力竭的温姝妤,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,一股浓烈的疲惫感蔓延到全身,让他失去往前一步的勇气。
    含烟下了楼,靠在一楼的过道里,闭上眼,再也支撑不住。昏过去前,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。
    “含烟。”
    她睫毛颤了颤。
    “江含烟?”
    她慢慢地睁开,鼻腔充斥着医院的消毒水味,眼前是顾余的脸。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声音很虚弱,说完,轻轻咳了两声。
    看她醒了,顾余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:“什么叫我怎么来了,你还想是谁?温屿?”
    含烟没接话。
    顾余清了清喉咙,知道这会提这两个字未免有些不合时宜,默默转移话题:“江含烟,你上次把我一个人扔高铁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!”
    含烟说:“我想喝水。”
    顾余恶狠狠地给他接了水,然后恶狠狠地塞给她:“慢点喝,别呛着。”
    含烟沉默了很久: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得,她一句对不起就让他认栽了。
    顾余的目光很复杂:“你真是不让人省心,总干损人不利己的事,你是不是傻?”
    她笑出声:“也许是吧。”
    她不是神,有七情六欲,也会被其所控,偏离初始的人生轨道。但不管怎么偏离,终归还是要到达终点。
    顾余看了她一会:“你以后去哪?”
    “去临沂待段日子,在那上大学。”她问顾余,“你呢?”
    “陪你呗。”顾余去哪都无所谓,“不然我一个人孤零零的,也没人跟我说话。”
    外面下起了雨,蒙蒙雨雾打湿了窗子,空中划过一道闪电,在这个闷热的夏天,溅起了无数波痕。
    “顾余,我饿了。”
    “想吃什么?”
    “那家早餐店的生煎包不知道还卖不卖。”
    “行,我去看看。”
    病房外,顾余把那张已经剪断的内存卡扔进了垃圾桶。谁都不会知道,那张寄到江家的信封,里面是一张空白的纸。
    他还是不忍,她这样糟践自己。
    *(终)
    “温屿。”含烟突然睁开眼,她呆滞地盯着车厢顶部的天窗,天已经黑了,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,她大梦一场,想起了许多过往。
    顾余在开车,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。
    含烟缓了口气,回过神,发现后背出了冷汗:“是做了场梦。”
    “我听见你叫了温屿。”
    “是吗?”
    顾余在打方向盘:“也许是我听错了。”
    临沂的夏天蚊虫多,空气潮得让人心烦。含烟问顾余:“我没说别的吧?”
    顾余笑了:“你还想说什么,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?”他仔细数了数,她睡着时唤了叁次温屿的名字,明明忘不了,偏佯装出一副时过境迁,前尘往事不再追的豁达。
    人往前走,心已被困死在了过去。
    车停在小区楼下,顾余下了车,走到后备箱,搬出来一个新买的台式电脑:“送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    含烟表情疑惑:“送我电脑干什么?”她又用不着。
    顾余搬着电脑往楼道里走:“你不是最爱看电影了吗,我还给你开了年度会员,够你看一阵子。”
    含烟有点无语:“早就不看了。”
    顾余把电脑搬进客厅,拆开纸箱的胶带,含烟看了眼时间:“太晚了,明天再装吧,我有点累,想休息了。”
    顾余让她明天有空给他打电话。
    含烟说好,顾余走了,她关上门发呆。
    这时,包里的手机响了,是一条微信消息,她点进去,置顶一个陌生联系人祝她生日快乐,她下意识以为是从前的高中同学,刚要道谢,对面紧跟着发了句,姐姐。
    含烟的手指顿了顿,她记得自己早就把温屿删了。
    原来那天他抢手机,是为了加她的联系方式。
    无聊。
    含烟没回他,关掉手机,不小心踢倒脚边的纸箱,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素描纸,她捡起来,看着画的正面,有些出神。
    画中女孩眉眼与她极为相似。
    她好不容易忘掉的东西一刹那重新返回脑海。灯下少年执笔,眉眼低垂,乖巧又安静,固执地要送她一幅画当作回礼。她当时是什么反应,含烟忘记了,兜兜转转许多年,以另一种方式送到了她手上。
    手机又响了。
    他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:喜欢吗,我练了很久。
    她一行字删了又打,打了又删:不喜欢。
    他说:那我再练。
    不用。
    那你喜欢什么?
    反正你做的我都不喜欢。
    含烟很烦躁,有点想骂人。
    算了,自己和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。
    来到南方以后,含烟常常失眠,凌晨叁点,她望向窗外,今晚月亮高悬,照进千家万户,点亮了她眸中一点灯火。
    她有点饿了,翻了翻外卖,最后还是决定披上衣服去便利店买个面包。这些年她的胃一直不好,连火锅也不常吃。
    出了楼口,迎面一阵暖风,冷暖变换的一瞬吹得人瑟缩,她走的小路,两边是草地,蝉在鸣叫。
    前几日下雨,小区里的路灯连电了,到现在还没修好。她怕被绊到,开着手电筒,走得慢。
    小区铁栅栏的那边,一辆摩托车轰鸣飞过。
    “姐姐。”
    她吓了一跳,手机掉在草丛里,身后撞进一堵温热的墙。
    她刚要挣扎——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    男人双手从后面环住她,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,和她诉说思念:“我很想你,很想。”
    含烟不动了。其实她应该第一时间将他推开,骂他,让他滚,可她什么也没做,只静静地站着,听着他的呼吸。
    她可以恨所有人,唯独温屿,她不该恨。和他分开的这些年,抛却过往种种,她对他,皆是愧疚。
    而温屿笃定了这一点,才敢在她身边得寸进尺,连顾余都被收买,成了他的同伙。
    温屿嗅着她头发的香味,唇落在她耳后,含烟一惊,身体站得僵直。
    她这才转过身。
    燥热的夏夜,双目相视。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学校,他们穿着校服,他吃顾余的醋,含烟只好哄他,把少年抵在树边,调戏得他面红耳赤,那时他连接吻都是笨拙的。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?”含烟觉得不会那么傻,一直在楼下守着。
    温屿指着单元楼:“我搬家了,住你对面。”
    含烟表情变了:“什么时候搬的?”
    他说一周前。
    “你监视我?”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出门的时间。
    温屿摇头,否认道:“没监视。”顿了顿,他又补充,“我只是往楼道里安了监控。”这样他才能了解她的作息时间,才能离她更近些,他觉得这不能叫监视。
    含烟不欲和他争辩:“你别总像个变态一样。”
    “姐姐,我已经改了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直白,“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,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。”
    “别叫我姐姐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他改口很快,“含烟。”
    “你变不变和我没关系。”含烟捡起手机,吹落上面的灰尘,“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,你不用整天围着我转。”
    “没有整天。”他偷换概念,“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。”
    含烟转身要走,被他抓住了手,直接拉进了他的怀里。
    “你不是说你会改吗?”含烟说,“我现在就不喜欢你抱着我。”
    他问:“你要去哪?”
    “超市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温屿乖乖放了手,跟在她后面。
    含烟看见他穷追不舍的影子,转过头:“能不能别跟着我?”
    他真没再跟着,在超市门口等她。
    含烟从货架拿了两个面包,一瓶酸奶,结账出来的时候,男人站在树下,宽肩窄腰,身形高挑,一件黑色短袖,让他穿出了几分色/情的味道。
    “含烟。”
    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:“我买完了,走吧。”
    回去时,他们依旧是一前一后。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临沂了?”
    他说:“听同学说在临沂看见过你。”
    “可我也不一定真的在这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那时他不知真假,只想碰碰运气,幸好,命运眷顾了他。能重逢,已是幸事。
    含烟问他:“你现在在做什么?”
    他说,开了一家公司,收入不错。
    他高中时成绩就好,含烟并不意外。刚回到家,温屿又给他发了晚安,后面配了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包,她依旧没回,心想不愧是老板,他真的很闲。
    这一晚,含烟在数星星。
    月底,她定了海岛的机票,她问顾余要不要同行,顾余以生意太忙拒绝了。
    含烟还从未见过他专心致志投入工作的样子,再说了,他那个快要倒闭的麻将馆,在自己看,着实没有挽救的必要。
    实在可疑。
    她收拾好东西,一个人坐的飞机,等办理完酒店入住手续之后,落地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。
    海岛傍晚时都很热,这边地段很好,后面就是沙滩,这时候太阳落山,人刚刚多起来,她换了条裙子,从酒店里绕到后海滩。夕阳余晖照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,如梦似幻。
    很多女孩映着晚霞拍照。
    “含烟。”
    她回头,好像有女孩在喊她的名字。
    “含烟,这!”海边,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孩冲她挥手,兴致冲冲地跑过来。
    “你是…”含烟眼神有点迷茫。
    女孩掐着腰:“我,秋月,咱俩高中时是同桌,你忘了吗?”
    含烟想起来了,难怪第一眼,她就看对方很眼熟:“对不起,时间太久了。”
    秋月说不打紧,她喊身后的男生过来,两人亲密的挽着胳膊。
    含烟想到了秋月高中时交往的男朋友。
    秋月一眼猜透了她在想什么,解释说:“哎呀当然不是了,我跟王雨航早就分了,他后来去国外我们就没再联系过。”
    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过往,就像在讲一件毫不关己的小事,含烟能看出来,她是真的放下了。
    秋月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了很多:高中毕业,你跟所有人断了联系,我都以为你出事了。不过还好,我们还是比别人有缘分,你不知道,秋恒那小子现在谈了个女朋友,比她还大了叁岁,宝贝得紧,说下个月要领回家给她老姐看看,还有那个季秋然,他还惦记着你呢,上次高中同学聚会还跟我打听你的近况,我说我也不知道,他太烦了,我就把他微信拉黑了…
    她说得很多人含烟都忘了,听着名字,在记忆中,甚至找不到对应的脸。
    和秋月的相遇,是她这次海岛旅行中唯一的意外之喜。茫茫人海,走散的人无论身在何方,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次相聚。
    她跟顾余说起来的时候,语调都是上扬的。
    夜晚,她坐在阳台的秋千上,静静听着远处的海浪声,心神难得宁静。
    顾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    “我定了后天的机票。”
    “温屿呢?”
    “和他有什么关系?”
    顾余哦了一声,以为他们会一起:“你也没玩两天。”
    “我就是想换个地方待会。”含烟略微顿了一下,问他,“你是谈恋爱了吗?”
    顾余语调高了两分:“你可别瞎说。”
    含烟笑着,调侃他:“我记得高中有个女孩问我要过你的微信,我给了。”他还骂她不够义气,把他卖了,“不过的确,你也该谈个女朋友了。”
    “没心思。”
    “真没心思吗?”
    啪得一声,电话挂了。顾余的脾气就像鞭炮,一点就炸。
    从海岛回去的那日,临沂天很阴,据说要降暴雨,含烟把家里的窗子关好,拉上窗帘,想早点睡觉。
    这些天温屿的消息不断。
    她挑着回一句,说出去玩了。
    和谁?
    自己。
    他说那你注意安全。
    她之后再没再回。
    十一点刚过,暴雨如约而至,街头被雨水淹没,空无一人。夜里,含烟开始肚子疼,去洗手间的时候,看见了内裤沾着的血。
    家里没有多余的卫生巾,她拿几张卫生纸垫在下面,很快就被浸湿了。
    含烟烦躁得抓了把头发,用手机点了外卖,要一个小时后才能送到,她告诉外卖员等下把外卖放在门口,不用打电话。
    没一会,她听见有敲门声。
    外卖来得这么快吗?她走过去开门。
    楼道的声控灯才修好,换了灯芯,比以前亮了很多,把男人的脸映衬得轮廓分明。
    门外站着的是温屿。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这么晚敲门,含烟下意识警惕起来。
    “我家里停电了。”温屿往右错开一步,含烟看见对面的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    她说:“可能是跳闸了,你在群里和物业说一声。”说完,她要关门。
    温屿用手挡住了门框。
    “你要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姐姐,我有点害怕。”他语气虚弱、可怜、又无辜,“我能去你家里待会吗?”
    含烟懒得再纠正称呼:“我可以借你蜡烛。”
    他说:“屋里就我一个人,还是会害怕。”
    看来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赶不走他了。
    和他僵持半晌,含烟叹了口气,侧身让出位置:“你进来吧。”
    他倒不客气,直接进了客厅。
    含烟说:“你随便找地方坐。”
    温屿打量着四周,她不爱装饰,整个屋里就摆了一张茶几和角落里的电脑,如果不是阳台挂着衣服,甚至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。
    含烟拿热水壶接了水:“要喝水吗?”
    他说不用。
    爱喝不喝。
    含烟把热水壶插上电,回屋待着,没管他。
    没一会,他又来敲门。
    含烟觉得他像条跟屁虫,开门时没好气:“又干什么?”
    温屿把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她:“姐姐,你的外卖。”
    含烟从塑料袋的缝隙中看到了粉色的包装,她一把拽过来,嘴里半天憋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他说不用谢。
    含烟觉得他是故意的,但她没有证据。
    她拆开一包新的卫生巾,去洗手间换上,顺便把那条弄脏的睡裙脱下来。
    出来时她没看见温屿,他正在厨房捣鼓着什么。没一会,他给她端了一杯红糖水。
    含烟盯着那杯红糖水看,注意到他手指有点泛白:“你手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不小心烫的。”他放下杯子,突然笑了一声,“姐姐,你是在关心我吗?”
    “你想多了。”含烟无情打破了他的幻想,“我只是觉得你笨。”
    温屿自动过滤这句话:“那我今天表现怎么样?”
    他脸皮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厚?她夸他骂他,他都听不出来吗?简直厚颜无耻。
    含烟立刻打住:“我困了,你今天就在客厅将就一晚上吧。”她喝了几口红糖水,头也没回地进了卧室。
    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。
    温屿愣愣地看了会,唇角微微上扬。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,他的姐姐是嘴硬心软,根本没那么讨厌他。
    *
    一个小时前,麻将馆陆陆续续散了几桌,这会就剩下一堆街头混混凑一块,用扑克数钱。
    一个红毛混混一拍桌子,火气很大:“你怎么算的,少给我五十块钱!”
    绿毛混混一条腿搭在凳子上,边喝酒边打哈欠:“放屁,老子缺你那五十块钱?”
    红毛混混不干,说什么都要那五十块钱。
    绿毛混混火了,撸起袖子就干。
    顾余上完厕所回来,麻将馆已经一片狼藉。红毛混混见了血,一脸不服输样,要给自己找回尊严:“你以为老子怕你?”
    顾余赶紧拦架:“你们要打架出去打!”
    绿毛混混啐了一口:“出去就出去,谁怕谁?”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顾余啪嗒啪嗒摁着计算器,“你们打坏了两条凳子腿,得赔钱。”
    “多少钱?”
    顾余比个数。
    “二十?”
    顾余摇摇头:“两百。”
    红毛绿毛一块震惊了:“两百,你怎么不去抢?”
    顾余摊了摊手:“不给就报警,等警察过来处理吧。”
    几个混混一咬牙,凑了半个小时,一共凑了一百五。
    顾余伸手接过来:“行,剩下五十当我请你们的桌费。”他这会又当上老好人了。
    一帮人瞪了眼顾余,骂骂咧咧走了。
    麻将馆门口,有人在笑。
    顾余抬起头,门口站着个戴帽子的女人。
    他照例一句,平铺直叙:“玩扑克还是麻将。”
    女人突然凑到他跟前,吓了顾余一跳。
    “小鱼鱼~”对方摘掉帽子,露出一张清秀的鹅蛋脸。
    “姜琼枝,你有病吧?!”
    顾余脸都气变形了,她怎么像女鬼一样阴魂不散?
    姜琼枝努努嘴:“我看你见到我也不是很开心。”
    他能开心才怪了。
    顾余面无表情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    这些天姜琼枝在他这屡屡受挫,并不在乎,话音一转,她说:“但我见到你开心就好。”
    顾余依旧面无表情,低头算账:“你随意。”
    “顾余。”
    “又干嘛?”
    姜琼枝眨巴着星星眼,凑上来。顾余一抬头,两人的嘴唇差点碰上,相距不过一厘米。
    顾余立马弹回去,脸爆红:“你怎么没羞没臊的?”
    姜琼枝在柜台边拄着脑袋,觉得他莫名其妙:“你说以后你天天晚上下班我都来接你好不好?”
    “不好。”他一个大男人,上班还用人接?
    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她自说自话,“你长得这么帅,晚上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,万一被小妖精勾走了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被谁勾走也不会被你勾走。”
    “那不对。”姜琼枝冲他眨眨眼,“我才是你的小妖精,所以你只能被我勾引。”
    啊啊啊啊啊啊啊!
    顾余快疯了,谁能来救救他?
    *
    清晨,含烟被一阵香味叫醒了。
    她刚出屋,一桌子菜赤裸裸地勾引她。温屿戴着围裙,在厨房煎蛋。
    “姐姐,你醒了。”他关了火,把煎蛋盛出来摆盘,“过来吃饭。”
    含烟想说不吃,但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,她默默地拿筷子坐下,戳盘子里的煎蛋。
    温屿又给她盛了碗粥:“晾一会,不然太烫。”
    他穿着简单不过的家居服,在厨房忙碌的身影,真的很有人夫感。
    她被下蛊了吧,究竟在想什么?含烟急忙掰正自己的想法,埋头吃饭。
    最后还是温屿收拾的碗。
    吃了他这顿饭,含烟总觉得自己欠他点东西,她问温屿:“你想要什么?”
    温屿正在擦水池,闻言顿了顿,语气意味深长: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
    含烟沉默一会:“除了这个。”
    “没有了。”
    含烟靠着沙发,揉了揉脑袋,有点苦恼。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她刚才一定管住自己的嘴。
    从小区到麻将馆有将近十分钟的车程,天擦黑一点,含烟下了计程车。顾余忙着跟房东对账,地上收拾出了叁四个纸箱,不整齐地堆在一块。
    他今天给含烟打电话,说打算关店了,倒闭手续有点忙,让她过来搭把手。
    她站了会,顾余才看见她:“你来了。”
    含烟过去帮忙,拿了扫帚,把垃圾扫干净。
    顾余把几张麻将机都卖了,几个穿蓝马甲的工作人员,一个一个往大卡车里搬。
    店里空荡荡的,连坐的地方都没有,含烟靠着柜台,掏出根烟点上:“亏多少?”
    顾余很不爽她的语气:“你怎么知道亏了?”
    含烟笑:“你都把这个字写脸上了。”
    顾余摇头叹气:“我感觉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。”
    含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:“做生意的料也不会跟你一样睡到中午。”
    她跟顾余认识也有不少年了,多少了解他,顾余这个人说简单也简单,只要有钱,什么都干,一心想摆脱家里的束缚,想做出点成绩给家里看,但他没定性,四处跟着她跑,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都快被他败光了。
    “江含烟——”
    “行了,吃饭了吗?”含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。
    “没心情。”
    “我请你。”
    “那等等。”顾余把褂子穿好,拉好拉链,“好不容易蹭你顿饭,请我吃什么?”
    含烟说街尾那家你爱吃的麻辣烫。
    *
    天空黑沉沉的,树叶铺满了地面,空气中都是潮湿的味道,街上的伞摩肩接踵。
    “顾余。”
    “顾余。”
    含烟见他一直往外面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    顾余回过神,有电话打进来,他摁了接听,语气很是不耐:“别总给我打电话了,店我卖了,以后别来找我了。”
    含烟仔细听,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子。
    “我在麻将馆门口等你。”女孩的声音很委屈,“你在哪?”
    顾余说:“坐飞机旅游去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信。”
    “爱信不信。”
    “你在哪?”她固执地问,绕了半天,又绕回去,“我在麻将馆门口等你。”
    “那你等吧。”
    “雨好大,淋了我一脸。”她一点一点地试探,试图闯进他的心,“顾余,你来接我好不好?”
    “挂了。”顾余摁掉电话,深深吸了口气。
    含烟好整以暇地瞅着他:“不去吗?”
    顾余不冷不热:“不去,吃饭。”他闷头吃了两口,抬头,“你怎么不吃了?”
    “我吃饱了。”
    桌上的手机一直响,顾余扔下筷子,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:“我也饱了。”
    含烟起身去前台结账,回头就看见他要往外走。
    雨还没停,含烟快走两步,叫住他:“顾余,你把我的伞带上。”
    “用不着。”
    含烟强硬地塞进他手里:“拿着吧。”他用不着,总有人会用到,“我待会打车回家。”
    顾余这回没再推拒,挥挥手:“走了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一辆白色越野车在道路上急驰,水花溅到了路人身上。
    路人不满,指着越野车的车牌骂司机没素质。
    没素质的司机踩油门一路加速,车内光线昏暗,倒车镜里映出一张紧绷的脸,和今天的天气一模一样,阴沉沉的。
    耳边风声杂乱,车窗上的树影模糊。
    顾余踩急刹车,车轮在地面打滑出一段距离。
    女孩抱着膝盖蹲在单行道尽头,被雨浇成落汤鸡,她没伞,也不躲雨,脸埋进胳膊哭个不停。
    顾余下了车,把人拽起来:“你是想死吗?”
    姜琼枝眼睛都哭肿了,肿成核桃那么大:“我不想死,我想你。”她紧紧抱住顾余的腰,边哭边喊,“我以为你不来了,我以为你不要我了。”
    还好今天道上没人,不然被看见,顾余有嘴也说不清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腰间的手:“放开,进屋。”
    姜琼枝听不进去,抱得更紧,跟他耍无赖:“我不放。”
    “放开。”
    “不放。”
    “啊——”顾余一把给她捞起来,直接给人扛回了屋。
    阿嚏。
    姜琼枝披着顾余的外套,用着他买的毛巾,胡乱擦了擦脸:“顾余,你要走吗?”
    顾余不置可否:“家里有事,过几天回家一趟。”
    姜琼枝哦了声,又打了个喷嚏,外套掉了。
    顾余没见过这么蠢笨的人,一点不温柔地把外套搭回她身上:“你长能耐了,我真好奇你下回该拿什么方式威胁我。”
    姜琼枝纠正:“我没有威胁你。”她只说会等他,如果他不来,她没那么傻,不会一直等下去,“你觉得我威胁你,是因为你在乎我吗?”
    在乎才会觉得被威胁。
    她振振有词,满口歪理,顾余都气笑了:“行,随便你怎么想,不跟你犟。”
    瞧,承认了吧,她没白淋雨,如果能换他喜欢她,她不介意多淋一点,偶像剧都是这么演的。
    顾余不知道她在傻乐什么,当她被淋坏了脑子:“把伞带上赶紧走,我要关店了。”
    她说好,踮脚凑近他,喊了声:“顾余。”
    距离突然拉近,残存在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一股劲地往鼻子里钻,她笑盈盈的,眼睛,眉毛弯的像个月牙,在他眼中挥之不去。
    “顾余,我喜欢你。”
    他有一瞬间的出神,她已经把唇压在他唇上,用力咬了一下。
    顾余整个人都呆住了,一股电流顺着身体涌进他脑袋里,嘴角有点麻,还能感觉到疼。他缓缓抬手,摸了摸破皮的地方,脸一点点变得通红:“姜琼枝!”
    “在呢。”罪魁祸首早就跑出十米开外,笑着朝他挥手,“我明天还来找你,你要走记得和我说,别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    不止这次,她希望他以后都不要丢下她。
    *
    凡事有了开头,就很难再止住。最近温屿像赖在含烟家似的。
    上周叁,家里第二次停电,他来借蜡烛,最后人和蜡烛都没走。
    周五,他说热水器坏了,想来借用一下浴室。
    周日,他做了蛋糕,说要感谢她帮忙。
    这不,这周一他又敲门,说手被刀割破了,很疼。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,刀口很深,血不停地往外流,看着有点渗人。
    含烟抱着胳膊,眼睛瞥过他的伤口:“我不是医生,治不了伤,你找错人了。”
    温屿说:“见到你就不疼了。”
    他站了半天,还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    含烟看着滴在地上的血,叹了口气。她走过去,翻了半天药箱,拿出消毒棉签跟碘伏,放在一旁的茶几上:“手伸过来。”
    温屿听话地伸出手。
    含烟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,用消毒棉签一点一点清理,她怕血再流出来,力道都放轻了:“你干什么了,伤成这样。”
    “我想给你做点吃的,不小心把手碰到了。”
    含烟没作声,这么深的口子,还真是够不小心的。
    她低着头,看不见温屿的脸,所以也看不见他在她身上肆意打量的目光,带着浓浓的贪恋,如野草般疯长:“姐姐,你不用担心我,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    含烟涂完药,找了张创可贴贴上:“以后受伤了去医院,别来找我。”
    她刚要起来,温屿另一只手朝下,摁住她的肩膀,然后一点一点滑到她的脖颈,她脖子白而纤细,仿佛他一用力就能折断。
    “姐姐。”他掌心在她颈间摩挲,含烟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,她往后仰,对上温屿的视线,他低下头,一点点靠近,“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找顾余,离他远点。”
    他态度强势,不是问她,而是要求她。
    有一刹那,他眼中流露出的目光那样熟悉,含烟恍然看到了从前的温屿,两个身影渐渐重迭,她脊背一寒,下意识想逃避:“我凭什么听你的?”
    “你喜欢他?”
    “不喜欢。”
    听到这个答案,温屿满意地勾了勾嘴角:“既然不喜欢他就应该少接触,你们是异性,你怎么知道他对你没想法?”
    含烟打落他的胳膊:“你没权利干涉我的人身自由,就算他真对我有想法,也和你没关系。”
    “是吗,真没关系吗?”温屿盯着她笑,含烟瞬间如芒在背。
    他靠近她,轻声说:“姐姐,我知道一个顾余的秘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秘密?”
    温屿倾过神,压上了他朝思暮想的唇,含烟睁大了眼,用力推他。
    温屿抓住她作乱的手,固定在身侧。一开始他吻得克制,但他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,越亲越凶,不甘于浅尝辄止,眼中欲火烧得滚烫。心被欲望驱使,他解开了含烟的衣服,压着吻她的脖子。
    含烟有点喘不过气:“温屿…”
    男人的话果然不可信,他前两天还信誓旦旦跟她保证会听话,她脑子是坏掉了吗,竟还会信他?
    温屿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腿,将人抱起来,放在沙发上。
    他在她耳边轻喘:“姐姐,我可以和你做爱吗?”
    她冷笑:“我有拒绝的权利吗?”
    “我帮你说吧。”他看着她泛潮的眼角,俯身继续,“不可以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他褪去她的上衣,胸被湿润的口腔包裹,含烟喘息着,脑海空白一片。
    “这些年,有别人碰过你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他把她的一条腿搭在自己肩上,用手轻轻揉捏,在生理欲望面前,所有的抗拒都成了徒劳无功,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随着一股颤栗的快感土崩瓦解。
    身体远比想象之中更加渴望他。不,应该说是性/欲。
    “姐姐,你紧张什么?”他亲吻她濡湿的鬓发,抵着她慢慢进去,“放松一点。”
    含烟觉得自己心口发胀,她抱着温屿的脖子,以他身体作支撑,那股刀割般的疼痛在下半身发酵。
    “轻点。”她嘴唇发白,很不适应,“我疼。”
    温屿置若罔闻,往里送了几分,声音沙哑:“多疼?”这些年,每每想起她,他沦落到只能一遍遍自虐缓解思念,她有他疼吗?
    不,她根本没想过他,连顾余都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,那他呢,他算什么?
    他力度越来越重,含烟只发觉天花板的吊灯在晃,身体中极致的欢愉和痛苦碰撞,让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,她浑身都在痉挛,忍不住发出声音。欲这一字,和爱同根而生,长在心脏里,被血液日夜浇灌,沿着血管肆意蔓延,久而久之,便把人调教成一具受它控制的行尸走肉,谁都不例外。
    这一晚,两颗滚烫的心脏隔着一层血肉紧紧相贴,到达了欢愉。
    *
    江意的忌日快到了,今年含烟准备回一趟千水。她买了周日的高铁票,某人前一天就开始黏她。
    他瞥到了含烟日历上的行程,一把抢过手机:“你要去哪?”
    “千水。”
    他说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    含烟并不想和他一起,这个地方,终归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:“我想安静两天。”
    他信誓旦旦:“我会安安静静,做个透明人。”
    含烟要的不是这种安静:“回去可以,但你别跟着我,也不许…”
    她话没说完,温屿已经回房间收拾行李了。
    候车大厅,广播响起了列车员的声音,旅游提着背包,接袂成帷,他们在同一座高铁站匆匆相遇,没有道别,互相去了远方。
    含烟排队时出了一个小插曲:一个梳着蘑菇头的小男孩跑过来,拽着她衣角,一把鼻涕一把泪,眼泪汪汪地喊她姐姐。
    含烟蹲下,用卫生纸给他擦了擦眼泪,问他是不是跟家人走丢了。
    小男孩脸都哭红了,边哭边指着女厕所:“姐姐让我在外面等她,我等了好久,她还没出来。”小孩子哪懂什么是非善恶,他们的世界从来都是非黑即白,“你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,告诉她我以后再也不抢她的红烧肉了,让她不要抛下我。”
    含烟问他:“你知道你姐姐的电话吗?”
    蘑菇头小孩想了想,摇摇头:“我忘记了。”
    列车快要检票了,含烟最后把他带去了广播室,整座高铁站开始循环播报起一则寻人启事,没几分钟,一个身着吊带牛仔裤,打扮时髦靓丽的年轻女人找上来,冲蘑菇头小孩一阵河东狮吼:“王二宝,谁让你乱跑的?”她接个大号的功夫,一出门他就跑没影了,吓得她差点报警。
    蘑菇头小孩咧咧嘴,这回终于不哭了,指了指含烟:“我没乱跑,是那个姐姐把我带过来的。”
    女人揪着他耳朵:“下次再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。”
    蘑菇头小孩疼得直叫唤:“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    临走时,女人跟含烟道了声谢谢。
    眼前景色变换,道路两侧的树木枝繁叶茂,大簇大簇的秋海棠了,含烟拄着脑袋,乱花迷了眼。
    “温屿。”含烟想起王二宝的模样,忽然失笑,“你不喜欢那个小孩吗?”
    他刚才一直在冷眼旁观。
    温屿当然不喜欢,凭什么他左右一句姐姐,随便卖惨哭一哭就有糖吃有人哄,想想就让人很不爽: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你没觉得你们两个很像吗?”含烟仔细回忆对比,“不是长相,性格有一点像,但你比他强,你没他爱哭鼻子。”
    他怎么会和那个萝卜头像?
    温屿伏在她肩头,眼神有点凶,声音威胁:“晚上你就知道我爱不爱哭了。”到时候谁哄谁,还不定呢。
    到千水的当天下午,含烟上火了,嗓子疼得吃不下饭,她肚子垫了点粥,吃过药,温屿给她买了奶茶,之后他接了个电话,突然说有点事,一晚上都没再回来。
    反倒是顾余一直给她发消息,全是吐槽姜琼枝的,说她像个狗皮膏药,甩都甩不掉,天天扎着麻花辫,丑死了,跟村姑一样,嗓门还大,天天给他打电话,时不时就微信轰炸…
    含烟看到最后,笑着打字:既然烦,为什么不把她删了。
    顾余很快回她:你为我不想删,删了她肯定又找我哭,烦都烦死了。
    含烟说,你以前从来不会给我发这么多话,还都是关于一个人的。
    她发完这句话,那边就消匿无声了。
    第二天早晨,含烟定了八点的闹钟,她昨晚在花店定了束鸢尾,说今天去取。
    她刚进店,花店老板就认出了她。
    “周姑娘,好久没见过你了。”含烟每次订花留的名字都是周含烟,她长得漂亮,人也礼貌,花店老板对她印象很好,一看见订单,就知道肯定是她,“你这会都读大学了吧?”
    含烟颔首,冲她笑了笑:“已经大学毕业了。”
    “日子过得真快啊。”花店老板感慨,想起第一次遇见含烟。那天有雪,街上行人寥寥无几,她裹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,睫毛、头发都落了雪,脸也冻得发红,进店就问卖不卖鸢尾花。鸢尾其实并不好卖,很多店已经不进货了,这家店是含烟跑的第六家,如果不卖的话,她还会继续问下去。花店老板是一个爱花的人,二楼一整层都被单辟出来,种满了花花草草,她问的鸢尾,她恰巧有。
    后来,春夏秋冬,再没断过。
    同一个月份,北方的九月份已经不能称之为夏天了,早晚温差很大,需要穿褂子。
    她去的时候,江意的墓碑前站着一个男人,他脊背佝偻,头发灰白,第一眼,含烟竟认不出他。
    含烟停在男人跟前,弯腰放下花,给江意磕了个头。
    这时,起风了,拂乱她的头发。
    “含烟。”
    她骤然回头,须臾,收回目光:“江昌民,如果我是你,这辈子都没脸来这。”他假惺惺的样子,令含烟作呕。
    江昌民笑容黯淡,眼中全然没了当初的盛气凌人:“含烟,我们不能好好说会话吗,我好歹是你父亲。”
    含烟问他:“你跟我说父亲这两个字时,你不会心虚吗?”哦对,她忘了他本身就没心,哪里来的心虚。
    江昌民神色复杂地看着她:“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不能原谅我。”
    “我母亲原谅你了吗?”含烟盯着墓碑上江意的照片,声音很轻,“如果原谅了,你就不会出现在这了。”
    江昌民沉默半晌,开口道:“温姝妤疯了,昨天去医院检查出了癌症。”顿了顿,他说,“是晚期。”
    含烟身形一愣,缓缓勾唇:“疯了更好,难道不是她的报应吗?”
    “那阿屿呢?”
    含烟指尖颤了颤。
    江昌民问她:“这是我的报应吗?”
    她笑,却没有半点温度:“你该懂父债子偿的道理。”
    父债子偿。江昌民闭上眼,眸中荒芜一片。
    “阿屿很久之前来找过我,说喜欢你,想娶你,他简直是糊涂了,多荒谬的事啊,我当时怀疑自己听错了,这种话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。”他眼角的皱纹堆积在一起,看着苍老了很多岁,“后来,我扇了他一巴掌,罚他在书房跪了一夜。他这么大了,以后总归要成家立业,他想娶谁我不管,但你不行。”
    他说到最后,已是恳求,“姝妤已经快要死了,我的报应已经够多了,阿屿是我唯一的儿子,他没做错什么,我求你,放过他。”
    风把太阳吹到了半山腰,天快暗了,含烟在江意墓前待到了黄昏。出了墓地,她直接打车回了酒店。
    她在千水,其实并没有家,因为这里没有一处属于她的地方,她拥有的,只有几段过去发生在这片地域的回忆。
    凌晨一点,温屿回来了,他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,进屋时步子放得很轻。
    含烟没睡着,在床上翻了个身。
    “饭在袋子里,有点凉了,你将就吃。”
    温屿只能看见她单薄的背影:“你还没睡。”
    含烟又翻过来,望着发顶发呆:“睡不着。”
    “想我吗?”
    “不想。”
    倒是回得干脆,生怕他好受一点。他也没顾上吃饭,先来亲她,传递思念:“我想你了。”
    他回来得正好,含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房卡,放在他手心上。
    温屿好看的眉毛拧起来:“什么意思?”这是要和他分房睡?
    “我们还没到睡一张床的地步。”含烟从善如流地解释,忽略他幽怨的眼神,“你把饭拿过去吃,我要睡觉了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这些日子,他们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。白天,他常常有事出去,半夜才归,就算他不说,含烟也知道原因,温姝妤好歹是他母亲,他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。
    含烟偶尔出去逛逛商场,有一两次路过曾经的学校,校外的公交车喷了一层新漆,岁月更迭,依旧运转。老院墙翻新,爬山虎长得葱郁,时移势易,面孔已不再熟悉。
    唯独一个人。含烟在校门口张贴的往届优秀毕业生光荣榜上看见了温屿的照片,上面寥寥一行介绍:高考状元,考入国家重点大学。
    她想起那段被时间蒙尘的回忆。封闭的空间中光影变幻,杂乱的音乐在耳畔响起,她望向吧台的另一端,少年干净疏离的面孔在瞳孔摇曳不散,她记住了那抹白色,也记住了那个深沉暧昧的夜晚,她心底泛起的丝丝波澜。
    含烟抬手,触到一片刺骨的凉,雨丝悠悠从半空飘荡,落在她掌心上。时过境迁,往事已矣,都成了一场悲剧。
    “怎么又要下雨了?”两个女孩刚下公交车,抱着书本往学校跑,边跑边抱怨今天的鬼天气。
    是啊,又要下雨了。
    天空轰隆响起一声闷雷。
    江意,不知道这些年,你有没有在天上看过我。
    她是不是,真的该放下了。
    *
    阴雨连绵,风中裹着阵阵寒意,携进一股冷冽的菊香。
    哒。
    哒。
    深夜,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。
    值班的医护人员出声提醒:“你好,病人已经睡了,您如果要探望的话可以明天再来。”
    女人带着口罩,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,右手还拎了一袋橘子:“我明天要赶早晨的飞机,麻烦你可否通融一下。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”
    屋里传来咚咚的砸门声。
    医护人员松了口:“那好吧,但是病人现在状况很不稳定,您和她交流时要多照顾她的情绪。”
    对方说好。
    门被推开,一个玻璃杯擦着女人蓝色的高跟鞋滚到墙边,碎开了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走过去放下橘子,摘掉脸上的口罩:“江夫人,你还是这么易怒。”
    来人是小桥。
    温姝妤的记忆早就混乱,但她还记得这张深恶痛绝的脸:“你来这干什么,是来恶心我的吗?”
    “我恶心你做什么。”小桥寻了张椅子,坐在病床边,伸手给她整理一下被子,“听说你病了,我好心好意来看你,江夫人可真不领情。”
    “不你跟我在这假情假意。”温姝妤身体瘦成了皮包骨,两边脸颊凹陷,皮肤蜡黄,像人间叁月索命的厉鬼,“如果不是你,我怎么会变成这样,是你,还有江含烟那个贱人,是你们把我害成了这样!”
    “你口口声声说别人害了你。”小桥冷嗤道,“你怎么不说,是你做下的恶事太多,遭到的报应。”
    她从来不认识她口中的江含烟,也从来没见过,跟她唯一的交集,或许就是那次回江家收拾行李,在书房外听到了这个名字。她沿着门缝,瞥见少年跪在地上,眸光倔强,背挺得笔直,听他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姐姐。
    这就是江家人,可笑又可悲。所以她毫不吝啬分享给了温姝妤,她眼中痛苦不堪的样子,让她觉得畅快淋漓。
    “是你们这些贱人害了我!”温姝妤神色惊恐,不停扯身上的衣服,用指甲扣手上的疤痕,血很快染湿了白色的床单,“我有什么错,我没有错,你们都说自己可怜,又有谁可怜我?!”
    小桥起身,掐着温姝妤的下巴,居高临下地望着她:“你是不是忘了,忘了我父亲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没醒过来,你轻描淡写一句赔偿,就要赔上我父亲的命吗?你可怜,这世上比你可怜的人比比皆是,所以你就要把别人也拉下去,温姝妤,你活该!”
    “别再说了——”温姝妤瞳孔赤红,捂住耳朵,声音嘶哑,“别再说了,我不想听。”
    门外,医护人员听到动静,敲门询问:“你好,出什么事了吗?”
    温姝妤抱着脑袋,还在自言自语。
    小桥走过去开门,语速不急不缓:“我和她说了两句话,不小心把水杯打碎了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    医护人员看清里面的状况,委婉地说:“今天病人的状态不适合再见人了。”
    “好,我这就离开了。”小桥走出去,把门合上,“她得的什么病?”
    “食管癌。”
    “真是可惜,我看不见她死的那一天了。”
    医护人员没接话,总算看出眼前的女人来者不善。
    小桥笑了笑,踩着高跟鞋走远了。
    *
    含烟是一个月之后才知道温姝妤去世的,她走得出乎预料,秋风萧瑟,落叶飘零,只有江昌民和温屿去送她。
    再见到温屿,是在一家宠物店。
    他眉眼憔悴,人瘦了不少:“姐姐。”
    含烟停下脚,问他: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    “昨天晚上。”他说话时嗓子有点沙哑,像被烟熏过。
    含烟说:“你应该留在千水。”江昌民如果知道他来找她,必然不会同意。
    “但我想看见你。”他说,“姐姐,我只有你了。”
    含烟才发现他眼睛有点红彤彤的:“吃饭了吗?”
    他摇摇头,说没有。
    “回家我给你——”
    “温先生!”
    宠物店的店员抱着一只小博美,在找狗狗的主人:“今今打好疫苗,可以带走了。”
    今今?
    含烟盯着那只狗,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。
    温屿和店员道谢,把今今锁进笼子里,它奶凶奶凶地冲含烟呲牙。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    “前两天,才一个月大。”他拎着笼子,出了宠物店。
    含烟诧异:“你还喜欢养狗?”
    “还好。”他语气不轻不重,淡淡的,“应该是合眼缘,所以就买下来了,而且它和你以前养的博美很像。”
    含烟哦了一声,发觉他话里话外意有所指,什么叫和她养的博美像?还有,这条狗的名字,怎么听怎么不顺耳。
    “姐姐。”他偏头盯着她,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居然喜欢养狗。”
    他摇头,提醒她:“你说要回家做什么?”
    含烟揣着明白装糊涂:“忘了,我有说吗?”
    有没有说不重要,重要的是温屿听到了,他把笼子放回房里就出去买菜,买的菜却都是含烟爱吃的。
    含烟系好围裙,无从下手,准备先做个简单的番茄炒蛋。
    温屿低头看她扎的丸子头,清爽干净,没忍住把唇贴在她后颈上。
    含烟一惊,手里的筷子没握紧,掉进了水池。
    他一边流连一边把手伸进她衣服里,腰肢纤细,盈盈一握,如上好的羊脂玉。
    “姐姐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想吃饭了。”
    出于本能,含烟往后退开一步,把他眼中的欲望看得清清楚楚:“温屿,天还亮着。”
    温屿把厨房的百叶窗拉上,房间瞬间暗下来:“这样就可以了。”
    他好能强词夺理。
    她另找借口:“我还要做饭。”
    他一双眸已把她锁死:“待会再做,我们还有正事。”
    他口中的正事含烟已经知道了。
    温屿把她抱上橱柜,开始解她的衣服。
    属于男人的吻汹涌,炙热,含烟有点招架不住,她用腿踢温屿的膝盖:“回卧室,这不舒服。”
    他衣襟散乱,一边亲她,一边喘息:“好。”
    眼前天旋地转,到床上的时候,她已近赤裸,含烟捂住胸口,骂他无耻。
    “还不是你调教出来的。”他轻轻咬她耳朵,嗓音惑人。
    谁教他这么说的?
    含烟第一次体会了羞耻的感受,她脸颊滚烫,紧紧闭眼:“禽兽。”
    温禽兽盖上她的唇,他吻很温柔,动作却粗鲁,没做前戏,直闯而入。
    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血液中跳跃,律动,那样契合。
    他身体起伏,吻去她的眼泪:“姐姐,我们天生就是一对。”
    他们同根而生,血肉相连,一条无形的枷锁早就将两人捆绑在一起,此生此世,生生世世,注定要纠缠不休。
    所以,从今以后,都不要离开他。
    *
    金秋过后,凛冬已至。
    他们去了附近有名的森林公园,据说开了梅花。
    “江含烟。”
    顾余套着件黑色羽绒服,头发剪成了寸头,衬得眉骨几分凌厉。他揣着兜,吊儿郎当走过来,脖子围了一条淡粉色的围巾,看着有点违和。
    含烟忍俊不禁,稍加点评:“你今天打扮挺不错的。”
    顾余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是怕冷。”
    “哦,原来你怕冷。”
    顾余出声威胁:“不许把这件事跟别人说。”
    含烟问:“别人是谁?”
    顾余让她发誓: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”
    “姐姐。”
    哦,看来不用她发誓,已经有第叁个人知道了。
    温屿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刚买的水和零食,挡在含烟面前,语气很是不满:“你怎么来了?”
    什么叫他怎么来了?一个破公园他就不能逛了?
    顾余一张俊脸脸变了又变,恨铁不成钢道:“温屿,我他妈好歹还帮过你忙,你不用防我跟防贼一样!”不愧是姐弟两个,一样没心肝,不懂得知恩图报。
    含烟推了推温屿,让他不要说话,转而问顾余:“你是要走了吗?”
    顾余很没好气: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去哪?”
    “回顾家。”
    含烟说:“其实你早该回家了。”他的家人从未要求他证明过什么,是顾余自己一直憋着口气,想闯一闯,做出点成绩。
    顾余踢远脚边的石子:“你别多想,是老头子病了,我怕他死了,回去照顾他两天。”
    “我没多想,你不用跟我解释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他什么时候跟她解释了,自作多情。
    “顾余。”含烟看着他围巾上的小熊图案,眼里淌着笑,“围巾很好看,你可要珍惜点,别弄丢了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人走远了,含烟才问温屿:“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?”
    “不是不喜欢。”温屿纠正,“是讨厌,我讨厌你身边的任何异性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只是朋友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是朋友也讨厌。
    含烟掰正不了他的思想,干脆放弃了。
    他有多固执,她又不是不知道。
    他们走过喧闹的人群,公园里的红梅经风雪点缀,淡雅纯净,芳香四溢。
    “温屿。”
    走了一会,他们停下来。含烟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:“你确定以后要一直跟着我吗?”
    他未作犹疑:“确定。”
    含烟默了一会:“我可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。”
    她在提醒他,在给他机会选择去留,她不希望他将来有一天后悔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也不会喜欢你。”
    “但你在床上说喜欢我。”
    “温屿!”
    “我在。”温屿俯身,封住了她的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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